风吹稻浪:饼先生!
-
2009-11-09
我爱贺德雷 - [不做评论]
撰文原因:2009年11月8日晚观南艺演出萨特《肮脏的手》偶感。
1 关于信仰的选择,我记得在《怀疑》剧本中有这样的一句话,阿罗西斯修女在解释自己
的行为时说:”为了更接近上帝,我不得不离他远了一步。”雨果抱着同样的焦虑。
2 在萨特的这个剧本中有没有他对共产主义的看法?当然有。(因为也许这个问题因为敏
感会被忽视掉)
雨果和贺德雷的关系,雨果和共产主义的关系,或者说所有青年、知识分子和共产主义的
关系,就如同唱一出《西厢记》:张生也就瞥见了一眼崔莺莺就爱上了她,誓要把她娶进
门来。可是如果张生看错了呢?如果他看走眼了呢?崔莺莺若是打扮起来美若天仙,卸下
妆去惨不忍睹的那种极品女呢?雨果娶来了共产主义,与她结婚生子多年后发现这个老婆
口臭、磨牙而且随地大小便,大概大多数自由派的知识分子在经历过了早年的共产主义理
想之后都会有这样的下场。中正先生也说过“少年迷恋共产主义是浪漫,中年迷恋共产主
义是荒诞。”暂不说历史上他有没有说过如此精辟的话,就事论事。虽然雨果自己不承认
是知识分子,可他就是,他说“我对(党)并不隐瞒我得过博士学位,但……我并不是知识
分子,……我认为服从命令、遵守最严格的纪律是光荣的事。”遵守纪律从来不是知识分
子的爱好,事实证明对于雨果也不是。在他与贺德雷的接触中,正是一个知识分子成长的
阶段。开始的雨果还只是在“肮脏的手”与“纯洁”的理想之间的徘徊,到了后来就已经
变成了对“纯洁”理想的怀疑了。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纯洁的理想?贺德雷直接指出“
我的孩子,你多么洁身自好啊!你是多么害怕弄脏自己的手啊!好吧,保持纯洁吧!但这对谁
有用处呢?为什么你到我们中间来呢?纯洁,这是印度的出家人和僧侣的理想。你们这些知
识分子,这些资产阶级无政府主义者,你们不过是为了什么也不干,便找纯洁做个借口罢
了。什么也不干,动也不动,两只手臂贴着身体,戴着手套。我呢?我有一双肮脏的手,一
直脏到臂肘上。我把手伸到大粪里去,血污里去。还有什么话可说呢?你以为人们可以不干
坏事就掌权吗?”(自High中,精辟啊)
在贺德雷的眼中,目的大于手段;目的的“纯洁性”高于手段的“纯洁性”。他有血有肉
,率真诚实,有普通人的爱欲,这里说的诚实不是一般意义上的,这才有了他和雨果关于
对战友是否说谎的争论。萨特的观点较多在贺德雷的身上体现,雨果爱的是“人应该有的
样子,将来的人”,贺德雷爱的是“现在的人,人的肮脏和龌龊”,很明显,前者的理论
更幼稚,(在这儿我想到了契诃夫戏中关于“两百年之后的人”的反复出现,这个还是现
代主义的前期,明显有幼稚的成分),后者则更完整。把雨果的问题放大,这种悲剧性放之四海而皆准(而且是在戏一开始就已经表明的了):
雨果和所有的青年一样,有着行动的决心,“不想只在办公室里打打文件”,他对运动和
革命有着极高的道德理想,可是又不得不通过一件(在他的定义里)肮脏、龌龊的暗杀行
动来证明自己的纯洁理想。杀?不杀?杀,他的手是肮脏的手,不杀,他连证明自己理想
的能力都没有。知识分子的局限就在这里,为什么要行动?当已经看到了理想与现实的矛
盾时,不行动是最好的选择,在所有的现代戏剧中,思考意味着没有价值,行动则意味着
悲剧,接下来则是更大的价值感的缺失。通常人在谈这个戏的时候,似乎都在谈雨果的悲剧性,对贺德雷的悲剧性则决口不谈,对
雨果则抱了更多同情的态度。如果跳出这个戏,贺德雷的悲剧性应该更深一些:他就是个
笑话。他死之前,有人因为他采用“中间道路”而想暗杀他,他死之后,暗杀他的组织转
而采取了他的“中间道路”,可以想到如果他的主张成功,“这个国家将有多少以他的名
字命名的街道”。可以看到,贺德雷是一个把自己的命运捏在手心里的人物,他有着强大
的行动力,可是这样一个“精神力量”如此强大的人的生命却一场无意义的死亡而告终。
他的死,之前和之后,没有对现实做出任何的改变,如果他活着,他将看到这一点,为他
自己而悲哀。可关键是他死了,和大多数戏不同的是,他的死并不加深了他的悲剧性,而
是让观众不再关注这个人物本身同样具有的渺小和无力。通常大家看到的只是一个性格人
物的死亡,而不是看到一个悲剧人物的诞生。这构成了一个二律背反,贺德雷的死亡是他
悲剧的一个组成部分,但同时又削弱他的悲剧性。最后谈戏剧性。我想这是所有萨特的戏剧作品中情节线最明显的一部(如果还可以谈情节
的话)。法国式的台词通常都很难在舞台上表现,听到耳朵中的不过是一堆围着靶子打转
转的闲言碎语。可是这种话不是看一遍听一遍能感动的,是晚上躺在床上回想起来才会感
动的。从来都不认为萨特的戏剧属于剧场,原因也许在于他所选择的戏剧情景,他属于那
种理念先行的作家,人物或许是丰满的(但大多数情况下不是,也许贺德雷是),但重要
的不是人物或情节,而是理念。萨特的戏不是把复杂的世界呈现给大家看,而是把复杂的
世界抽象、精简为一句话一个概念,然后再从这句话这个概念加以发挥。“什么样”不重
要,重要的是“为什么”和“怎么做”。干净的和肮脏的也都是没有意义的。
评论